

说起世界最高峰,很多中国人脱口而出的是珠穆朗玛峰,课本里写着它,邮票上印着它,电视里一次次直播登顶它。可要是摊开地图仔细看,就会发现,珠峰正好骑在中国和尼泊尔的边界线上,北坡在西藏,南坡在尼泊尔。
既然只有一半在中国,为什么在很多人的印象里,它跟中国的名字分不开?翻了翻史料和公开资料,觉得这件事得分两头说清楚。
先把事实摆正。珠峰并非中国独有,国际上公认它是中国和尼泊尔两国共有的界峰。

1960年3月,两国签署了关于边界问题的协定;1961年10月,又正式签订了边界条约,边界线就从峰顶穿过。也就是说,峰顶本身就是两国的分界点,北边归中国,南边归尼泊尔,谁也没有把整座山划给自己。
尼泊尔人叫它萨加玛塔,意思大致是天空之顶,在当地人心中,它同样神圣。那么,中国人跟这座山的缘分,为什么格外深?缘分先藏在它的名字里。珠穆朗玛是藏语的音译,常见的说法与女神有关,也有人解释为大地之母。
在雪山脚下生活的藏族同胞,世世代代仰望着这座山峰,给它起了名字,赋予了它神圣的意义。这个名字,来自青藏高原,来自这片土地上的人。

从文献记载看,中国人对这座山的认识,也比西方早。清朝康熙年间,朝廷派人进藏测绘,主持编制了著名的皇舆全览图。
1714年,清廷派遣测绘人员进入西藏开展测绘,测绘成果后来被绘入《皇舆全览图》。图中标注了“朱母朗马阿林”。1719年,铜版《皇舆全览图》刊行。
这是目前公认的最早在地图上标出这座山峰位置和名字的记录之一。比英国人给它定名,早了将近一个半世纪。西方给它起名字,要晚一百多年。
19世纪中叶,英国人主持的印度测量局在南亚次大陆开展大规模测绘,他们站在远处的平原上,用经纬仪一座座测量喜马拉雅的山峰。这座山起初只有一个编号,叫第十五峰。

经过反复计算,测量人员在1850年代确认,它比当时已知的所有山峰都高。1865年,英国皇家地理学会用前任测量局局长乔治埃佛勒斯的名字给它命名,这就是西方通用的埃佛勒斯峰的由来。
有意思的是,埃佛勒斯本人从来没见过这座山,他本人还曾对用自己的名字命名表示反对,他觉得当地人很难念出这个名字。可当时西方测量人员进不了西藏和尼泊尔,也弄不清当地人怎么称呼它,这个名字就这样用了下来。
这段历史,让很多中国人更愿意强调珠穆朗玛这个更古老、更本土的名字。缘分深的另一个原因,是中国登山者用生命写下的历史。

上世纪五十年代,北坡被认为是一条几乎无法攀登的死亡路线,西方登山队的成功登顶都是从南坡完成的。1960年5月25日凌晨,中国登山队的王富洲、贡布、屈银华从北坡登上峰顶,这是人类首次从北坡登顶珠峰。
他们在海拔八千七百米左右一段近乎垂直的岩壁台阶前,搭起人梯翻了过去,屈银华为了攀爬脱掉了鞋子,后来冻伤失去了脚趾。那次登顶还有个插曲。
三个人到达峰顶时已是深夜,四周漆黑一片,没法拍照留下证据,他们就在峰顶的岩石缝里放下了一面国旗和一尊石膏像,又在返回途中拍下了一组照片。后来,正是这些照片和细节,让外界逐渐认可了这次从北坡完成的首登。

1975年,中国登山队再次从北坡登顶,藏族女队员潘多成为世界上首位从北坡登顶的女性。这一次,队员们在峰顶竖起了一个红色的金属觇标,为测量珠峰高度提供了精确的标志。
此后,中国登山队在那段岩壁台阶上架设的金属梯,被各国登山者使用了几十年,人们习惯地叫它中国梯。
测量珠峰的身高,中国也下了很大功夫。1975年,中国测绘工作者测出珠峰海拔8848.13米,这个数字后来被写进了许多教科书。2005年,中国再次组织测量,公布珠峰峰顶岩石面高程为8844.43米。

2020年,中国和尼泊尔两国联合宣布,珠峰的最新高程为8848.86米,这是两国首次共同对外发布珠峰高度,测量队员在峰顶用上了国产的北斗卫星导航系统和雪深雷达。
这个数字的发布方式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:珠峰的高度,是中尼两国一起测、一起宣布的。
两国领导人互致信函,把这次合作看作两国友谊的象征。在珠峰问题上,中尼两国一直是友好协商、共同守护的关系,这和网上一些人想象的你争我夺,完全是两回事。

珠峰之所以在中国人心中分量特别重,还因为它一次次出现在重大的历史时刻里。2008年5月8日,北京奥运会的火炬在珠峰峰顶点燃,五星红旗和奥运五环旗一起在世界之巅飘扬,那一幕让无数人热泪盈眶。
电视、报纸、教科书反复讲述这些故事,珠峰也就成了很多中国人心中民族精神的一个象征。从游客的角度看,北坡也有它的独特之处。
西藏一侧修通了到珠峰大本营附近的公路,普通游客坐车就能到海拔五千米左右的地方,远远望见金字塔一般的峰顶。尼泊尔一侧的南坡,游客大多要徒步十来天,才能走到大本营。

这种差别,让很多中国游客觉得珠峰离自己很近。站在北坡的大本营,人们看到的是珠峰最完整的一面。
天气晴好的傍晚,夕阳把峰顶染成金色,当地人叫它日照金山;峰顶常常拖着一缕长长的白色云雾,像一面迎风招展的旗帜,被称为旗云。很多摄影爱好者为了拍到这样的画面,在寒风里一等就是好几天。
当然,从登山者的角度看,南坡依然是全球登山者选择最多的路线,尼泊尔每年发放的珠峰登山许可证数量,远远多于中国一侧。

尼泊尔的夏尔巴人,被誉为喜马拉雅的守护者,世世代代为登山者背负物资、开辟路线,很多国际登山的传奇故事,都离不开他们的身影。
尼泊尔从珠峰旅游中获得的收入,是当地经济的重要来源。所以,标题里说全世界都认为珠峰是中国的,这个说法并不准确。
在国际上,珠峰就是中尼两国的界峰,各国地图上大多同时标注两国的边界,西方普遍称它埃佛勒斯峰,尼泊尔称它萨加玛塔,中国称它珠穆朗玛。

中国人对珠峰有着特殊的感情,这份感情来自历史、来自文化、来自登山者的汗水和鲜血,这完全可以理解,但也要尊重尼泊尔同样拥有这座山的事实。把这件事说清楚,并不会减少我们对珠峰的感情。
珠峰的北坡和南坡,都是人类共同的自然遗产。中国在北坡设立了珠穆朗玛峰国家级自然保护区,限制核心区域的游客活动,清理多年留下的登山垃圾;尼泊尔在南坡也设立了萨加玛塔国家公园,被列入世界自然遗产名录。
两国都在用自己的方式,守护着这座神圣的山峰。近些年,冰川退缩、垃圾堆积、登山拥堵,成了珠峰面临的新难题。

全球气候变暖让珠峰地区的冰川逐年后退,峰顶附近的积雪也在变化;每年春季的登山窗口期,南坡的峰顶附近经常排起长队,出现过登山者因拥堵延误而遇难的悲剧。这些问题,需要中尼两国乃至全世界一起面对。
中尼两国在珠峰保护上已经有了不少合作。在科研方面,两国科学家联合开展冰川、气象和生态监测;在管理方面,两国在登山季期间加强沟通,共同应对突发情况。
珠峰把两国连在了一起,它是边界,更是纽带。对普通游客来说,守护珠峰也有自己能做的事。

到了大本营,别乱扔垃圾,别擅自走进核心区;高原反应来了,别硬撑,及时下撤。敬畏这座山,就是对它最好的保护。
说到底,珠峰属于中国,也属于尼泊尔;从更大的意义上说,它属于全人类。中国人对它的热爱,来自世代相传的名字、早早落在地图上的记录、北坡上那一串串用生命踩出来的脚印。
我们为这些历史骄傲,也愿意和邻居一起,守护好这座世界之巅。站在世界屋脊上看世界,更能体会到,山峰没有国界的偏见,友谊才是最高的海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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